三大运营商增长换挡：从通信流量转向算力服务

（原标题：三大运营商增长换挡：从通信流量转向算力服务）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骆轶琪

通信业务增长正在放缓，但AI带来的新一轮算力需求，正在把三大运营商推向一条新的增长曲线。

2026年上半年，三大运营商披露的财报集体释放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信号：传统通信业务依然是公司收入和现金流的基本盘，但已经很难继续承担主要增长任务。而算力和智算服务相关业务增速提升明显，运营商们的资本开支也正加速向算力基础设施倾斜。

随着大模型推理需求快速增长，Token（词元）逐渐成为衡量AI使用量的新指标，三大运营商也开始尝试把过去经营流量的经验，复制到Token生产、调度和消费之中。

三家公司的路径并不相同，但方向很一致：通信仍然要守，但增长的下一站已经从连接更多“人”转向连接更多“算力、模型和AI应用”。

从行业大盘看，传统通信基础设施的建设已经逐渐进入平台期，运营商们整体处在让该业务持稳发展并寻找通信新增长点的阶段。

统计显示，2026年上半年，我国电信业务收入累计完成8873亿元，同比下降2.1%。截至6月末，5G用户渗透率达69.9%，千兆及以上速率的固定互联网宽带渗透率为36.8%，上半年移动互联网累计流量同比增长17.7%。

在此环境下，三大运营商都在一方面强化对用户基本盘的精耕细作，试图持续提升用户价值；另一方面也在挖掘出海、物联网等领域和新型场景的增量空间。

中国移动的财报显示，上半年公司实现主营业务收入4527亿元，同比下降3.1%。其中，通信服务收入3504亿元，同比下降5.7%。期内公司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789亿元，同比下降6.3%，同口径实现正增长。

但公司在期内的用户量和流量仍在增长。上半年移动客户达10.11亿户，净增588万户；5G网络客户达6.87亿户，净增4474万户；手机上网流量同比增长16%，宽带联网客户和物联网卡连接数分别净增770万户和2958万户。

中国电信在上半年实现主营业务收入2441亿元，剔除增值税税目调整影响的可比口径保持基本稳定；其中通信收入为2130亿元。公司方面提到，在通信业务方面，正强化连接能力升级，例如面向个人用户，深挖文旅赛事、直播等场景应用；对于企业客户则依托低空经济平台强化场景应用等。

中国联通给出了对通信业务发展的明确思考。

公司高管在业绩交流会上明确表示，传统通信市场进入存量竞争阶段后，稳固和提升用户价值已成为增收增利的关键。

由此，公司加快从过去“以号码为经营核心”向“以客户为中心”的经营模式转型，考核导向从关注“当月ARPU”转向关注“用户全生命周期价值”。

公司方面还提到了出海方面的“提质”，通过服务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国际业务收入同比增长14%。

上半年中国联通实现主营业务收入1780亿元，同比下降0.2%；归母净利润41亿元，同比下降34.8%。财报中提到，公司盈利的阶段性波动源于多重因素，除增值税外，人工成本投入节奏变化是重要原因，预计全年人工成本保持平稳，利润降幅明显收窄。

在业绩会上，管理层进一步拆解道，从主要运营成本来看，网运成本同比增长4.9%，但该增长具备业务成长属性，主要是算力业务发展带来的能耗成本和业务结算费用增加，相应地，上半年算力收入同比增长了12.6%。同时，销售费用持续压降，降本成效持续显现。销售费用同比下降0.6%，占收比降低0.1个百分点。

这显示出三家运营商共同面临的实际挑战：通信业务不是没有需求，而是传统的增长方式正在失效。

过去运营商可以依靠用户增长、流量增长和网络升级不断做大收入；现在用户规模依然庞大，但新增空间越来越有限，流量价格又持续承压。因此，三家公司都在尝试让“连接”本身变得更有价值——从单纯卖通信套餐，转向连接更多终端、应用，提供更丰富的权益，甚至提升通信+AI服务能力。

当然，相比之下，真正被寄予厚望的增长空间无疑是算力。

如果说通信业务是运营商过去几十年的增长主线，那么2026年上半年，算力正在越来越明显地成为新的投资主线，也是公司业务增长的核心拉力。

中国移动上半年算力相关收入占整体主营收入的比重达到22.58%。其中算力服务收入达529亿元，同比增长14.0%；智能服务收入为493亿元，同比增长0.9%。

拆解来看，对于中国移动来说，算力服务相关收入中增速最快的细分领域是AIDC，收入同比增长486.1%，不过公司并未披露具体收入数额；此外，智算服务收入增速达130.1%，贡献了算力服务收入增量的46.1%，上半年实现收入53亿元。

中国移动还在组织架构方面进行了调整。根据管理层在业绩会上的介绍，上半年公司组建了算力办公室、Token办公室，设立数智事业部，厘清了中国移动九天人工智能公司发展定位。公司正从智能基础设施（如智算中心和大模型）、智能服务体系（AI+千行百业）、智能生态布局（如芯片设计、数据运营）三个方面，推进人工智能业务的发展。

中国联通的算力相关收入比重（23.54%）与前者类似，上半年公司整体算力业务收入达419亿元，同比增长13%，其中智算中心收入增速略快于智能计算。

中国电信的算力相关业务收入占比略低。上半年公司智能收入达311亿元，同比增长7.1%，占整体主营业务的比重为12.74%，同比提升1.1个百分点。公司方面提到，智算、AIDC、智能应用等业务均实现快速增长。

在算力基础设施方面，中国电信提到了一个关键数据：上半年新增自有智算能力24.8EFLOPS，建成4个可一体化调度异构万卡算力集群，智算利用率达94%。

单纯看增速，三家运营商的算力业务都已经明显快于传统通信业务；但更值得关注的是资本开支的变化。

中国移动上半年的整体资本开支为610亿元，同比增加26亿元。管理层提到，该进度实际上快于去年。其中中国移动在算力网的资本开支达156亿元，同比增加65亿元；同时对通信网的资本开支同比压减了41亿元。

在整体投资思路方面，管理层明确表示，对于通信网，会在确保网络领先的前提下，投资规模及占比将有所下降；对于算力网，公司部分枢纽节点、热点区域的算力资源已提前预售，呈现供不应求的热销局面。

中国电信上半年资本开支324亿元，其中算力网投资同比增长97%，占比提升24.6个百分点，资本开支结构在持续优化。

公司管理层提到，在算力网方面，公司持续强化AIDC、算力网络、算力供给和算力调度方面的超前规划布局，建设“国芯训国模”智算集群。接下来公司将加快推进AIDC和算力建设，提升算力网络能力，强化算电协同等。

中国联通在财报中披露，上半年的资本开支达241亿元，算力投资占比已经提升到37%，投资额同比增长超过80%。

三家公司在资本开支方面有类似的表述，即对通信网的投资开始强调精准和效率，而算力网投资则在加速，同时强调了对国产算力芯片生态的关注。

过去运营商经营的是通信流量，而AI时代，用户真正消耗的是Token。对于运营商而言，这意味着过去几十年形成的网络运营能力，有机会被改造成一种新的AI服务能力。三大运营商已经在探索Token套餐服务。

在业绩会上，中国移动高管谈到，公司正围绕产品体系、平台能力和生态合作加快推进Token运营，目前已经完成多档位Token资费设计并已在多省试点，同时推进一站式模型服务，此外积极接入头部企业模型和AI应用，探索多元化的商业合作模式。

管理层还提到，集团计划进一步推出全国统一的Token套餐，并将Token、模型、流量、终端和权益灵活组合。

中国联通管理层分析道，Token经营本质是面向客户提供“算力+模型+智能应用”一体化服务，向客户提供AI功能价值。公司方面提到了差异化发展策略，正构建Token“创造、转运、清洗、存放、应用”经营模式：一方面通过算力集群和算模融合提高Token生产效率，另一方面依靠算力网络和元景平台进行Token调度和分发，最终再通过个人、家庭和行业智能体把Token消耗转化成商业价值。

中国电信在今年3月提出“Token经营”，其本质就是为客户提供AI服务。管理层提到了在推进AI应用和AI原生产品等方面的规划，并持续完善Token经营核心平台。

这其实相当接近运营商最熟悉的商业模式：把复杂的底层资源重新打包成用户可以理解、可以购买的套餐。当然，这条新增长曲线还没有完全成熟，运营商们仍需要在推进落地过程中持续完善商业化路径。

在新的通信和算力产业发展环境下，三大运营商更像是集体在进行一次增长逻辑转换。通信网络仍然是底座，但网络本身的价值正在从“传输流量”进一步延伸到“承载Token”；算力也不再只是基础设施，而开始成为可以被调度、计量和运营的新型资源。

如果说过去运营商最重要的指标是用户数、ARPU，那么在Token经济逐渐成熟的过程中，整个通信产业链正在试图回答一个新的问题：每一份算力究竟能生产多少有效Token，每一份Token又能创造多少真实的商业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