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天地一体”造星,吉利挑战星链)
11年前,SpaceX创始人埃隆·马斯克提出“星链”(Starlink)项目——在近地轨道编织一张环绕地球的卫星互联网,以补足甚至替代地面基站在偏远地区的覆盖能力。从2019年发射首批卫星至今,SpaceX部署的星链在轨卫星已接近1万颗,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卫星互联网星座。
卫星宽带技术的突破,正在连接起世界上最偏远的角落。谈及卫星互联网的典型场景,马斯克曾总结过两类:一类是沙漠、森林、海洋等广袤偏远地区;另一类是跨区域、长距离通信。历经数年推进,卫星互联网商业化已显露出初步前景。2025年末,马斯克宣布星链拥有900万活跃用户,并在155个国家和地区提供服务。
当马斯克用万颗卫星编织“天网”时,中国也在加速布局。2025年9月,时空道宇星座(即“吉利星座”)第六个轨道面以“1箭12星”方式,在山东日照附近海域成功发射。通过连续6次发射,吉利星座完成一期组网部署,覆盖除南北极外的全球地表,成为中国首个完成组网并具备规模化应用能力的低轨卫星星座。
“扎根地球,放眼宇宙”,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曾用这句话描述吉利的太空雄心。但情怀落地仍需面对现实:SpaceX不仅有规模和积淀,奔跑速度也极快。即便背靠吉利的车联网生态,吉利星座要在卫星互联网领域追赶星链,也绝非坦途。
像造车一样造卫星
目前,吉利星座由吉利控股集团旗下商业航天企业时空道宇负责设计研发、建设与运营。成立于2018年的时空道宇,已搭建覆盖卫星研发、制造、测控与应用的全产业链能力。
商业航天作为资本密集型产业,核心痛点在于高昂的建设与运维成本。传统航天制造模式多为单件定制,周期长、成本高,难以支撑大规模星座的快速组网需求。时空道宇的做法是,将汽车工业成熟的量产体系移植到卫星制造。
时空道宇创始人、CEO兼首席系统工程专家王洋认为,商业航天必须完成从“实验室定制”到“工业品逻辑”的范式跨越。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进一步解释称,时空道宇并非简单复制汽车产线,而是将汽车制造的规模化效率与宇航级产品的高可靠性标准深度耦合:通过跨界融合,把卫星从昂贵的定制品变为可规模化量产的工业化产品。
在台州的吉利卫星超级工厂,时空道宇引入模块化设计、柔性自动化产线等理念,将卫星生产从“实验室模式”转向“工业流水线模式”。据企业披露的数据,该模式将卫星生产成本降低约45%,实现总装、集成、测试等全流程智能化制造,生产周期压缩至28天以内,年产能可达500颗,具备快速交付能力。
正是这种工业能力的构建,成为吉利星座在2024至2025年间密集发射并完成一期组网的物质基础,也构成了时空道宇区别于其他商业航天初创公司的核心资产:通过规模效应分摊高昂研发成本,从而降低星座整体成本。
“天地一体”,实现闭环
在商业模式上,吉利星座并非孤立存在,而是被整合进吉利控股集团的出行生态之中。
随着智能驾驶向L3/L4高阶演进,地面基站覆盖盲区与GNSS(如GPS)定位误差,正在成为技术落地的基础设施瓶颈。吉利星座一期组网的核心商业价值,在于提供厘米级高精度定位服务,以及广覆盖的窄带通信能力。
这种“天地一体”的策略,使吉利在to B、to C两条路径上均有应用空间:在B端,卫星作为通信与定位基础设施,为极氪、领克、银河等品牌构筑起“永不失联”、车道级导航等增值能力;在C端,庞大的车主群体降低获客门槛,为商业航天最难突破的场景变现提供了现实入口。
目前,极氪001 FR、吉利银河E8等车型已率先完成卫星功能的终端搭载,在一定程度上破解了独立商业航天公司普遍面临的“有卫星、无场景”商业化痛点。
2025年9月,时空道宇获得20亿元战略融资,资方多为新能源汽车产业基金及地方国资,资金将专项用于全球总部项目建设及吉利星座全球业务发展。这一动作显示出资本市场对其基础设施能力与后续增长空间的认可。
在运营端,吉利星座具备每天处理约3.4亿次通信请求的能力。这一数据吞吐量不仅支撑吉利系车型在无人区、极端天气下的通信冗余,也推动其能力向“泛出行”领域外溢:在海洋渔业中,吉利星座为渔船提供全时段定位;在工程机械领域,可解决偏远设备的远程运维难题。
出海方面,时空道宇的星座业务已布局中东、非洲、东南亚及中亚、拉美等市场,并与20多个国家的运营商达成合作,推进全球商业应用。2025年11月26日,时空道宇与孟加拉国卫星通信企业Systems & Services Limited(SSL)签署合作协议,正式进入南亚市场。根据协议,SSL将协助其推进当地频谱协调、落地牌照及监管审批等工作。据介绍,依托现有在轨卫星,吉利星座可满足孟加拉国全境的卫星物联网通信需求。
时空道宇表示,接下来将继续推动吉利星座规模化应用,并通过技术迭代扩展覆盖范围,将卫星网络与地面通信、5G乃至未来6G网络深度融合。
与星链“错位”较劲
在当前太空频轨资源分配机制的“丛林法则”下,卫星互联网公司普遍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如何与“星链”差异化竞争。
对时空道宇而言,尽管已实现全球覆盖,但放在全球商业航天竞争格局中,与SpaceX在体量与能力上仍存在显著差距。截至2026年初,星链在轨卫星数量已破万,且SpaceX掌握运载火箭复用技术,发射成本更低。
面对星链的“护城河”,吉利星座选择了错位竞争策略。“在国内,大家习惯拿SpaceX做对标,但二者在功能定位上截然不同,放在同一维度比较并不合适。”王洋此前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直言。
王洋指出,星链本质上是低轨宽带卫星互联网系统,后者计划部署约4.2万颗卫星,目标是以全球覆盖的卫星宽带服务切入通信市场,其角色更接近一家全球化电信运营商,与地面光纤网络形成竞争关系。相比之下,吉利打造的是面向未来出行的专用星座:一期规划72颗卫星即可实现全球覆盖,并与北斗三号、天通一号等系统协同,走“通导遥一体化”的融合技术路线。
在业务层面,星链主要面向全球数百万C端个人用户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吉利星座则聚焦高精度定位与窄带通信,重点服务汽车、低空经济(无人机、eVTOL)及航运物流等垂直场景。
因此,在王洋看来,从建设规模、目标指向到商业场景,两者当前并非直接竞争关系。但时空道宇仍希望对标全球顶尖公司,成为行业引领者。
吉利星座的差异化定位,也是一种基于国内运载与制造能力现状的理性选择:在缺乏低成本重型运载火箭支持的背景下,盲目追赶星链的宽带业务并不具备经济可行性。通过深耕垂直细分领域,吉利试图走出一条更现实的商业化路径。
不过挑战依然存在。随着星链加速推进“手机直连”业务,其服务边界正在向移动终端渗透,触达更大的市场。对时空道宇而言,如何走出吉利内部生态,拓展足够多的第三方客户,以覆盖后续星座运维与折旧成本,将是其从建设期迈入运营期后必须回答的商业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