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天数智芯敲钟:29亿亏损与400亿市值,国产GPU的狂热时代)
2026年,中国AI芯片公司的上市故事正出现分岔点。
就在短短一个月前,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在科创板挂牌,首日分别以425%和693%的惊人涨幅点燃市场。紧接着,壁仞科技登陆港股,首日涨幅也超过75%,市值冲上825亿港元。国产GPU赛道似乎正进入一个狂热的资本时代。
然而,当1月8日天数智芯顶着“国内首家量产通用GPU”的光环在港交所敲钟时,市场反响却相对平淡。截至当日15时30分,公司股价上涨10%,市值达到406亿港元。
这个数字本身并不算差,但置于同行首日动辄数倍涨幅的背景下,像是一种市场对行业价值的接纳,而非对公司颠覆性潜力的追捧。
国产GPU赛道,正处于一个由国产替代叙事,供应链安全焦虑,以及尚未跨越的生态壁垒共同驱动的狂热时代。
但问题是,在资本节奏快于产业节奏,用高估值提前定价未来时,是不是所有国产GPU公司,都真的为这场科技变革的马拉松做好了准备?
国产GPU集体奔赴A股,天数智芯为何被迫转道港股?
国产GPU迎来了难得的窗口期。外部供应链波动叠加算力需求爆发,为本土厂商打开了进入核心市场的缝隙,资本与产业力量也迅速跟进。天数智芯是这一轮“国产替代叙事”的受益者之一,公司上市也是市场情绪的一次集中释放。
然而,上市钟声与狂热市场之下,一个重要信号被忽视了。
近年来,寒武纪、摩尔线程、沐曦等头部国产GPU公司,上市路径明显指向A股。而天数智芯,最终选择的是港股。
从财务层面看,这是资金压力下的理性选择。过去三年半,天数智芯累计亏损接近29亿元,研发投入长期高于营收,这种“烧钱换增长”的模式对持续融资有着近乎刚性的需求。
港股在放宽特专科技公司上市门槛后,为尚未盈利的硬科技企业提供了更快的融资通道,也更容易在短期内完成资本补给。对天数智芯而言,赴港上市更像是缓解现金流压力的行为,而非节奏从容的市场选择。
更深层次地看,两地资本市场对芯片公司的偏好逻辑本就不同。
A股,尤其是科创板,更强调“国家战略”和“技术自主”的长期价值,对拥有明确国产替代定位且获得产业资本支持的企业,往往给予更高估值和更强耐心。
相比之下,港股投资者更关注商业模式是否清晰、收入增长是否确定、盈利路径是否可见。对仍处在大规模投入期、商业化尚未跑通的公司,港股的定价通常更加谨慎。
天数智芯最终绕开A股主战场转道港股,这一行为本身或许就暗示,在“产业确定性”和“国家叙事”的共识强度上,资本市场对天数智芯有着与其他几家明星公司不同的预期。
但在资本层面,即使赴港,天数智芯还将面临直接的“对照组”压力。
除了已经上市的壁仞科技,百度旗下的昆仑芯也已递交上市申请。与独立GPU厂商不同,昆仑芯天然嵌入百度搜索、智能云和自动驾驶等业务体系,芯片可以直接在自有场景中规模化落地,商业闭环更清晰。对偏好确定性的港股投资者而言,这种“自产自用、即插即用”的模式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建立信心。
相比之下,天数智芯需要向市场证明,独立生态路线同样具备可复制、可放大的商业前景。
从行业位置看,天数智芯目前仍处在追赶队列中。根据招股书,按2024年收入计算,其在中国通用GPU市场的份额约为0.3%,训练型和推理型产品市占率也均不足1%,整体排名在英伟达、AMD、海光信息和沐曦之后。市场份额仍停留在个位数百分点时,谈论行业“集体跃迁”或“全面替代”显然为时过早。
总之,天数智芯的上市,更像是国产GPU“资本化进程”的一部分,而非商业成熟度的自然结果。上市成功解决了紧迫的资金需求,但真正的考验在于,天数智芯能否跨越漫漫商业化之路上的三道关键门槛。
摆在天数智芯面前的三道关卡
上市并未解决天数智芯的根本问题,摆在公司面前的,是三道绕不开的关口。
第一道关,是持续亏损带来的融资依赖。
在GPU这样的重资产研发行业里,高投入本就是常态,但问题在于,投入多久才能换来稳定回报。2022年至2024年,天数智芯研发开支占收入的比例分别高达241.1%、213.1%和143.2%,也就是说,每获得1元收入,至少要投入1.4元以上用于研发。
本次IPO募集资金中,超过八成仍将投向研发,这意味着公司短期内仍难以摆脱“融资—研发—亏损—再融资”的循环。
这种模式在追赶阶段可以被市场接受,但当部分竞争对手开始逐步收窄亏损,甚至接近盈亏平衡时,投资者对单纯“烧钱换增长”的耐心就会下降。比如,2025年上半年,摩尔线程的净亏损已收窄至2.71亿元,沐曦股份的净亏损也同比大幅减少。天数智芯要证明商业化节奏正在加快。
第二道关,是在国产GPU赛道内部的激烈竞争。
从行业整体看,国产GPU仍处在追赶国际巨头的阶段,但一个被低估的现实是,部分厂商已经告别“草莽时代”,形成相对稳定的客户结构和出货规模,商业化进展明显提速。寒武纪营收已进入规模增长区间,并在部分季度实现持续盈利;摩尔线程、沐曦的订单和落地节奏也在加快。
相比之下,天数智芯近三年营收虽保持增长,但总体规模仍偏小,在同类公司中处于中游位置。2022—2024年,公司营收从1.89亿元增长至5.4亿元。在算力需求爆发的大背景下,这一增长并未转化为明显的市场份额突破。结果是,公司估值水平也低于国产同行。
图:截至2026年1月8日15时,天数智芯、摩尔线程、沐曦市销率(PS)
这意味着,天数智芯的战斗远不只是对国际巨头的技术追赶,更是在国产赛道内部,如何构建独特生态位、绑定关键客户,以此加快商业正循环的脚步。
第三道关,是长期战略是否足够稳定。
与不少由创始人长期掌舵的硬科技公司不同,天数智芯目前更偏向职业经理人主导模式,创始人李云鹏已淡出一线管理。作为一家成立近十年的企业,天数智芯比摩尔线程等后起之秀早出发4-5年,却伴随着创始人出走、两次换帅,以及战略反复摇摆,以至于未能形成领先优势。
在研发周期长的科技行业,战略连续性本身就是重要资产。全球硬科技巨头在步入成熟期之前,几乎没有例外全部是“核心创始人”主导,比如黄仁勋之于英伟达,马斯克之于SpaceX,黄崇仁之于台积电。创始人是长期战略一致性的“锚点”,保证了公司的战略定力。
资本市场可以接受阶段性亏损,却很难接受战略反复。天数智芯面临的真正考验是,在一个需要十年定力的产业中,公司是否有魄力把资源持续投入到那些难而正确的方向上?
“平替”故事走到尽头,下一阶段增长靠什么?
在GPU产业,竞争进入拼软件生态和开发者体验的阶段。硬件只是入口,真正决定长期格局的,是谁能成为开发者的默认选择。
天数智芯上市前后,恰逢CES 2026,英伟达在这届科技春晚展示的新产品覆盖芯片、机架、网络与软件的系统工程等。这对中国GPU产业又是一次提醒,在科技世界加速流转中,“平替”叙事,早晚会撞上生态之墙。
图源:英伟达
在供应链,先进制程与高端存储等供应链制约如影随形。
对于天数智芯这样的设计公司而言,产品性能的上限不完全由自身架构决定,而受制于全球分工的链条。其中最关键的环节之一,是高端GPU所需的高带宽内存(HBM)。目前全球HBM市场主要由少数海外厂商主导,供给长期偏紧。即便芯片设计本身达到预期,如果无法获得足量、先进的HBM,产品的整体性能和出货节奏仍可能受限。
这些制约迫使国产GPU企业不得不在架构设计上“看菜吃饭”,通过增加片上缓存、优化算法等方式来弥补外部供应链的短板,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设计复杂度和性能挑战。
在公司自身,一个更长期的挑战,是软件生态的碎片化。
英伟达花了近二十年时间建立CUDA体系,形成了开发者习惯和产业标准。而在国内市场,各家GPU厂商目前尚未形成一个统一、强大且有号召力的替代方案。各家都在发展自己的编程模型和软件栈,如摩尔线程的MUSA、壁仞科技的BIRENSUPA等,天数智芯也做了自己的全套软件栈。
上市后,天数智芯需要尽快回应二级市场对商业化的期待。对天数智芯来说,竞争的维度是其他厂商的芯片性能,更是对方正在加速搭建的软件体系和开发者网络。公司必须证明,不仅能造出“能用”的芯片,更能构建一个“有人用”的生态。而现在的通用GPU市场,不提英伟达拿下超九成份额,天数智芯较海光、沐曦也有差距。
从更长周期看,芯片产业天然走向寡头结构,最终能留下来的公司不会太多。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淘汰赛的下一阶段。
“寒武纪大爆发”后,竞争对手在商业落地和生态建设上不断加速,中国芯的短板正在被一块块补上,天数智芯能否在新的竞争中不掉队甚至弯道超车?
来源:港股研究社
